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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完善民商事诉讼调解制度的思考
信息来源:www.mjfy.gov.cn 民一庭 张晓萍    发布日期:2011-10-28 16:24:38    阅读次数:20871

 

“实现社会和谐,建设美好社会,始终是人类孜孜以求的理想,和谐已成为当今社会的主流,成为司法工作者的心底渴望和共同追求”[1]。诉讼调解体现了和谐的宗旨,切实贯彻了民事审判刚柔结合的原则,维护了公平正义,其作为我国具有悠久传统的纠纷解决方式,如今仍然有着很强的生命力。我国各级法院历来重视调解工作,调解已成为人民法院处理纠纷的主要方式之一。如何加强和完善我国现行民商事案件调解制度,为构建和谐社会提供有力的司法保障,值得我们探讨。

一、在民商事诉讼中贯穿调解的诉讼意义

诉讼调解,又称法院调解,是指在民事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在法院审判人员的主持和协调下,就案件争议的问题进行协商,从而解决纠纷所进行的活动[2]。调解在民商事案件的审理中,作为一种既解决纠纷又终结诉讼的行为,在司法实践中所发挥的积极作用,越来越多地受到法官与当事人的重视,其诉讼意义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节约诉讼成本,提高诉讼效率。

随着社会关系的复杂化及人们维权意识的增强,人民法院受理民商事案件的数量逐年递增,每一件诉讼案件,最终得到处理,都需要人民法院付出诉讼成本。都需要人民法院有足够的诉讼资源即人、财、物来对这些案件做出处理。司法效益讲求以最短的时间、最少的人财物的消耗,办最多的案件,保证最好的质量,营造最佳的社会效果。于是,出现了诉讼资源的有限性与案件数量日益上升之间的矛盾。我国的审判制度实行的是两审终审制,一个普通的案件,在不能调解的情况下,其有可能要经过两级法院的审判才能结束。而对于个别案件,还有可能要经过重审、再审等程序。而如果调解结案,当事人对调解书是没有上诉权的,当事人对调解书签收或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生效后,诉讼即告终结。而且,对于调解案件的再审,是以违反法律的规定和当事人的自愿原则为前提的,并且对于在客观上不具备再审条件的特殊类型案件如离婚案件中的婚姻部分的处理,法律没有赋予当事人申诉权,这就节省了将有可能在二审及重审、再审中要消耗的诉讼资源,节约了诉讼成本。另一方面,使得本来有可能一审、二审用9个月甚至加上重审、再审可能还要用更多的时间去审结的案件,因在一审或者在二审中调解而省去了二审及重审、再审的时间,提高了诉讼效率。

2、延伸诉讼请求,增强审判效果。

在民商事案件的审判中,历来是遵循不告不理的原则,而且一个案件只处理一种法律关系。因此,长久以来,人民法院在民商事案件的调解中,也是依照法律的规定,只是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调解,对涉及诉讼请求以外的内容,都是告知当事人依法另行主张自己的权利,或者是在法庭的协调下达成协议,但不作为本案的处理结果,由当事人自行签订新的协议并自动履行,如履行的过程中产生争议,再付诸诉讼来解决。这样的调解,往往使双方当事人的纠纷不能彻底解决,为当事人留下了新的诉讼隐患。最高人民法院2004818日通过并于同年11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调解规定》)的出台,弥补了以上法律的欠缺,上述规定第九条规定:“调解协议内容超出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这就为人民法院的调解工作开辟了新的广阔空间,使得人民法院的调解工作不拘泥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对于当事人诉讼之外的相关纠纷均一揽子予以解决,有利于当事人选择调解的方式处理纠纷并彻底解决纠纷,杜绝了诉讼请求之外有可能再次发生的诉讼纠纷,向社会传达了法院公正、便捷、高效处理案件的正确信息,扩大了调解在人民群众中的影响,达到了“调解一案,教育一片”的审判效果。

3、实现权利义务,提高息诉罢访率。

在司法实践中,最令法官感到棘手的问题是当事人的缠诉上访。作为法官,无论你自认为你判处的案件是如何的公正,如何的经得起历史的检验,但是,由于我们的老百姓普遍文化水平不高、法律意识淡薄,他们只认自己的道理,不讲法律,更加认识不到法理与情理也有无法交融的时候,因此,有些时候,只要达不到他们的诉讼目的,他们就要不遗余力地去找政府、找人大,对于法官来说,不论最终的结果如何,我们都要花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去汇报、写材料,给当事人反复做工作,以达到息诉罢访之目的。然而,在司法实践中,调解的案件情况就大相径庭,由于调解的结果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意愿,并能即时结案,已使当事人无缠诉之必要。而且相对于强制性的判决结果更易于为双方当事人所接受,在履行协议内容时相对而言也比较顺利,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的实现都较为容易,一般情况下,都因当事人的主动履行而彻底息诉,只有极少数案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即使进入了强制执行程序,当事人也不会对诉讼案件再去走上访之路,对人民法院提高息诉罢访率有着重要的意义。

4、彻底化解纠纷,促进社会和谐。

与法院判决相比较,以调解的方式处理双方当事人的之间的纠纷,能够彻底化解当事人之间的矛盾,由于调解结果是出于双方当事人自由意思的表示,使当事人对自己诉讼的底线进行了充分的衡量,因此,双方的对抗程度较弱,从而有利于双方的团结。而且民事诉讼法对于调解和好的离婚案件,调解维持收养关系的案件,能够即时履行的案件等规定了可以不制作调解书,这又有利于消除当事人的诉讼压力及对产生诉讼负面影响的担忧,促进了社会的和谐发展。

二、我国现行民商事诉讼调解制度中存在的问题

我国的民商事案件调解制度,对法院的审判工作无疑起到了积极的、不可替代的作用。但是,认真审视我国现行有关民商事案件调解制度的相关法律规定,在民商事审判的司法实践中,还是存在着与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立法原则互相矛盾,以及不能完全适应司法实践工作的需要的问题。

1、我国民商事案件调解原则中存在的弊端。

根据我国现行的《民事诉讼法》第八章调解第八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的规定,及第八十八条的规定:“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从以上法律条款,可以总结出我国民事案件的调解制度有三个原则即:(1)自愿原则。这包括当事人选择调解方式的自愿和对所达成协议事项的自愿。(2)事实清楚,是非分明原则。(3)合法原则。而对上述原则的完全执行,在司法实践中存在着难以操作的问题,作以下阐述。

1)事实清楚、是非分明原则中存在的问题。

纵观我国现行的调解制度,其有一个很大的灵活之处,那就是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默认并倡导了其的调解全程性。即一个案件,自立案之后送达之初,就能进行庭前调解。而由于案件尚未经过法庭审理,对于案件的事实,法官往往是通过原告所提交的起诉证据及被告的答辩来作出判断的,而原告的起诉证据,又尚未经过庭审质证,其真实合法性是值得怀疑的。被告的答辩又受其文化水平、法律知晓程度的制约,往往有词不答意之嫌。在此情况下,就由法官主持对案件进行调解并达成协议,笔者认为,要做到事实清楚,是非分明是非常困难的。而这种调解的结果,就难免会以牺牲某一方当事人的诉讼利益为代价,不利于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

2)合法原则中存在的问题。

合法原则的规定,对规范法官的职业行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有着极大的积极作用。但是,现行法律的规定方方面面、错综复杂,前法与后法、上位法与下位法、部门法之间均可能存在规定不相一致的情况。而且,笔者认为,法律是一种规范人们行为准则的行为规范,其对人们起着倡导性的意义。对于法官行为的合法性来说,那是勿庸致疑的,但对于此种案件中,对他人的利益不产生损害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再去苛求其合法性而予以否定,将一切调解工作均制约于合乎法律的规定,那么,将因为其机械性而制掣着我国调解制度的发展。比如,在司法实践中,有这样一个案例:原告宿某因其单位欠其集资款久拖不还,将其单位某某公司诉至法院,在诉讼中,被告对欠款事实承认,但提出其现阶段无力归还。而由于宿某长期请假未上班,多年来,其各种社会保险费用实际均由个人向单位缴纳后交社保。在此情况下,双方在庭外协商后,一致达成协议:由被告以上述欠款为原告宿某向社保部门逐年缴纳宿某的各种社会保险费用,直至交清为止。在此案件中,法官的困惑是:根据现行《劳动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因此,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两者的法定义务,而非劳动者或用人单位单方的义务。本案中,尽管双方均愿意被告是以欠原告的钱去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但现将调解结果确定为由用人单位以其拖欠的款项向社保部门缴纳各种社会保险,势必包含劳动者承担了全部的社会保险费用的缴纳义务,在诉讼中,这样的协议就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但双方当事人均愿意用这种办法去解决他们之间的纠纷,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确认呢?且此协议又不损害第三人的利益。

2、现行调解制度对调解期间规定的弊端。

《民事诉讼法》对调解期间未作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为最大限度地促使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对调解期间问题进行了两方面的补充规定。第一个方面为和解期间,《调解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自行达成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确认和解协议制作调解书。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的期间,不计入审限。”第二个方面为延长调解期间,对此《调解规定》第六条规定:“在答辩期满前人民法院对案件进行调解,适用普通程序的案件在当事人同意调解之日起15天内,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在当事人同意调解之日7天内未达成调解协议的,经各方当事人同意,可以继续调解。延长的调解期间不计入审限。”以上规定的弊端在于,其无论对于以当事人的申请而不计入审限的和解期间,还是依法官的继续调解而不计入审限的延长调解期间,均未在期限上作出制约性的规定。使得前一种情况的和解期间受制于当事人的意志,后一种情况的延长调解期间受制于法官的意志而存在太大的自由空间,而且两种均期间均不计入审限,使得案件有可能因和解或延长调解而置于漫长的不确定之中,不利于及时解决纠纷,节约司法资源。

3、调解协议的生效上存在的弊端

对于调解协议的生效,除《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规定的可以不制作调解书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审判人员、书记员签名或者盖章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外。《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三款规定:“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对此又进一步做了明确,其在第95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拒绝签收调解书的,调解书不发生法律效力,人民法院要及时通知对方当事人。”根据上述规定,在双方当事人签收调解书之前,任何一方当事人,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其拒绝签收调解书,审判人员所有的调解工作都将付诸东流,案件都要重新做出判决。而对于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作了规定:“调解达成协议并经审判人员审核后,双方当事人同意该调解协议经双方签名或者捺印生效的,该调解协议自双方签名或者捺印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上述规定,只限于双方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对于当事人不同意签字生效的,仍旧适用双方当事人签收后生效的规定。而对于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只能全部适用当事人签收后生效的规定。

以上有关调解协议生效的规定,使得当事人所达成的调解协议的生效有着很大的随意性,梁慧星教授曾说过,调解的根据在

于原、被告双方的调解协议,互相愿意作出让步,它需要的是原、被告双方的合意,原、被告双方的和解协议,我们叫调解协议,它在性质上属于一种和解合同。既然将调解协议称为一种合同,按照约定必守的原则,达成了协议又予以反悔,而且,法律将此种不守约的行为合法化,有违诚实信用的立法本意,也造成了诉讼资源的浪费及诉讼中程序反流的现象。

三、完善民商事诉讼调解制度的几点认识。

鉴于以上我国现行民商事案件调解制度存在的弊端,笔者认为,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加强和完善现行民商事案件调解制度,才能使调解在人民法院的民商事审判中真正体现其诉讼价值。

1、建立有条件的庭前调解案件筛选制度。

为了更好地遵循查明事实,分清是非原则,避免法官庭前在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对案件采取“和稀泥”的方式予以调解,有违法律之规定。对于庭前调解的案件,笔者认为,应当规定有条件的案件庭前调解案件筛选制度,对于案件的调解采取不同情况区别对待的方式,对于庭前调解的案件,规定以被告对原告起诉事实及证据的认可为条件;而庭后调解则以查明事实,分清是非为前提。这样将有利于全面、准确地坚持查明事实,分清是非的原则。

2、确立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调解原则。

由于合法原则要求调解的每一个环节都应当遵循合乎法律的规定,不利于调解工作的发展,因此,对此问题,笔者认为,应当借鉴最高人民法院的合同法解释中关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的规定,将调解的合法原则变更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原则,这样将有利于在司法实践中更好地加强调解工作,并给人民法院的调解工作增加更大的发展空间。

3、对和解期间、延长调解期间予以限制。

鉴于相关法律对于调解工作中的和解期间和延长调解期间均未作明确的规定,使得当事人和法官将有可能因此法律的漏洞而规避案件的审限制度,并致案件处于无休止的拖延之中情况的存在。有违调解工作及时解决纠纷、提高诉讼效率之本意,笔者认为,应当对调解工作中的和解期间和延长调解期间均作出明确的时间限制,确定一个明确的合理期间,以使人民法院的调解工作朝着更趋科学合理的方向发展。

4、彻底取消当事人对调解书的反悔权。

“约定必守”是一项古老而又文明的法律原则。规定当事人对调解书的反悔权,在充分保障了当事人的自由处分权利的同时,其弊端在于另一方面又滋长了当事人的言而无信,并使得人民法院的调解工作无异于民间调解,有失法律的严肃性。因此,在现行法律规定附条件地对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当事人同意签字生效情况下,当事人对调解书无反悔权,其余案件在调解书送达前当事人可以随时提出反悔规定的基础上,应当彻底取消当事人对调解书的反悔权,对于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侵害案外人利益;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可以作为人民法院依法不予确认的调解协议而排除在外。这样不但提高了诉讼效率,也在无形中倡导了一种诚实守信的社会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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